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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商院故事 | 陈仓:一直朝前走

时间:2026-04-29 09:29   点击数:

陈仓(原名陈元喜),原畜牧兽医专业1991届校友,诗人、小说家。陕西科技大学特聘教授,陕西省作家协会理事,陕西省宣传思想文化系统“六个一批”人才。曾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,第六届柳青文学奖,第三届三毛散文奖

陈仓是从秦岭深处走出来的。他的老家叫塔尔坪,在商洛的大山里。山大到什么程度呢?他觉得它能“把天戳一个大窟窿”。所以在他们那儿,天空是很小的。那里有一个习俗:女孩子出嫁,一定要找一个更加宽阔的地方;而男孩子最大的梦想,就是走出大山,走出秦岭。

他就是那个一心想要走出秦岭的放牛娃。小时候,他母亲去世得早。他每天赶着牛从她的坟前经过,总会对着天空喊:“妈呀,你那么善良,那么漂亮,肯定做了神仙了。你要是做了神仙,就赶紧把我带走吧。”回家以后,他就把这些话记在作业本上。从那时候起,他开始天天记,天天写——说来神奇,他竟然就这样开始写诗了。

后来他考上了商洛学院,学了4年的畜牧兽医。现在回想起来,这可能就是天意。他本来就是放牛娃出身,喂猪、放牛都干过。学这个专业,等于把他从小熟悉的生活又重新认识了一遍。他学会了怎么养牛、养羊、喂猪、孵化小鸡,也学会了涮牛、敲猪。这些手艺,到现在他都没忘。但对他来说,更重要的不是这些手艺。真正改变他的,是到了学校以后,他才真正开始接触文学。那时候他爆发式地读书。学校图书馆里的朦胧诗、小说,他一本一本地看。也是在那时候,他才知道什么是诗人、什么是作家。他的文学理想,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的。他至今记得那些美好的日子。有月光的晚上,他们会把鞋一脱、裤脚一卷,顺着丹江河从下游往上走,寻找灵感。那种感受太美妙了,他后来专门写过一篇和丹江河有关的散文。放学以后,黄昏时分,他们喜欢爬上学校背后的山顶,俯视整个商州城。同学之间谈论人生、谈论梦想、谈论文学,也吟诗作对。那时候真是意气风发、挥斥方遒。操场上、宿舍楼顶,只要有月光或者满天繁星,他们就围坐在一起,朗诵自己刚刚创作的诗,互相提建议、互相点评。那种岁月,特别美好。

1990年,他十七八岁,在学校出版了人生的第一本书——《永恒与一瞬》。虽然是内部书号,诗现在看起来还很幼稚,但那是他真正的处女作。他就在宿舍楼下摆摊卖书,两块钱一本。没想到很多同学喜欢,还有社会上的读者说,里面有一首诗引起了他的共鸣。那是他第一次知道,文学作品真的能打动人,能让人产生共鸣。后来他走出了秦岭,去了上海。但他所有的作品,几乎都离不开秦岭。每一个地名,都是秦岭山区的某个村庄、某个小镇;每一个故事,写的都是他的父老乡亲。没有一篇作品是脱离这片土地的。他经常说,他的所有文学作品都是“活出来的”——因为写的都是秦岭山区父老乡亲身上真实发生的故事。

他写过一本书,叫《月光不是光》,后来得了鲁迅文学奖。很多人问他:月光为什么不是光?他讲了一个真实的夜晚——有一年秋天他回老家探亲,每次回老家,他都会陪父亲睡觉,给父亲暖暖脚。父亲的脚总是冰凉的,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那双脚。那天半夜醒来,他看见床前明月光,月光特别皎洁,安静地洒在已经睡着的父亲身上,父亲打着轻微的鼾声。那一刻他突然觉得:光有月光是美的,光有父亲也是美的,但当月光和父亲的呼吸、父亲的生命融在一起的时候,那真是1+1大于2的美。于是他想到了——月光不是光,它其实是一种反光,是黑暗的衬托。只有在最黑暗的时候,你才能看见它的光。他最敬仰的人是他的父亲。敬仰他,没有别的原因,就因为他是一个农民。父亲对那片土地的热爱,值得所有人学习和敬仰。

这次回到母校,他看到了很多变化。那些树长得更大了,校舍也更美了。当年的食堂,地上没有铺水泥,是泥地板,也没有桌子。但在他们当年心目中,那是最伟大的食堂,每一餐都像豪门夜宴。现在条件好了,吃的、住的、学习的环境,都跟当年不一样了。最大的变化是他变老了,但学弟学妹们依然那么年轻。走在校园里,他时常会想:作为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,他不能给母校丢人。这里是他人生的出发点、理想的出发点,是他的精神原乡、文学地理的原乡、文学理想的发源地。每一次从学校门口经过,他都会打开车窗,深深地多看几眼。

如果让他对当年的自己说一句话,他会说:初心未变,依然是追求自己的文学梦想,不顾一切。还有一个最大的梦想——依然坐在那个教室里。

如果让他给现在的学弟学妹送一句话,他想说:记住自己的初心,天才不是天生的,也不是培养出来的,天才就是闭着眼睛一直朝前走。只要一直朝前走,你的理想就会实现。

这就是他和商院的故事。五十年了,母校还在,他也还在写。希望更多校友坐下来,写下自己的故事。

(转载:商洛学院校友总会)